陸子皓低頭看著跟前的陸玖兒，眉宇微蹙，眸光裏映著覆雜的情緒，道，“瞧瞧我陸子皓曾癡迷過的女人，裝瘋賣傻都想一直陪著的女人，卻變成了這般可憐模樣。”

“我才不可憐！”

陸玖兒一把推開了陸子皓，繞開，又道，“即便你有謀略，官途不可限量，你也終究是個臣子。”

陸子皓當上了藍大人當年的職務，升至三品，乃至更高，可是那又如何？臣子就是臣子，皇室卻不同，將來可能成為天子。

陸玖兒定睛看向陸子皓，繼續說道，“而且你還不是龍澤人，皇上再怎麽器重你，也會顧慮你是不是道國奸細，絕對不可能真的把龍澤重要的職務讓你來做。”

是啊，女子還能嫁人，跟夫姓。

陸子皓說道，“呵呵，你這個女人，真是夠沒底線的，道王若是知道你怎麽愛叛國，這麽愛當個龍澤人，定是後悔當初在你進王宮的時候沒有殺了你。”

陸玖兒回道，“對我後悔的人，多了去了，可我就是活著，並且是礙眼地活著。”

“我說的是，你會後悔的事……”陸子皓的聲音很輕，很低，語氣也很淡，卻讓陸玖兒聽得莫名一慌。

陸子皓從袖中掏出一個荷包，問道，“你，可還記得這個？”

陸玖兒自然記得，這荷包裏面放著一小卷羊皮紙，是陸德昌讓自己轉交給陸子皓的，說必要的時候還能救陸子皓一命。

陸子皓一邊打開了荷包，取了那一小卷羊皮紙，一邊喃喃細語道，“我一直在懷疑自己的身世，離開陸家以後，也一直在四處尋找線索，卻無奈沒有進展，直到有一天，你給了我這個，呵呵，呵呵……”

陸子皓話說一半，忽然笑了起來。

陸玖兒不安地盯著陸子皓看，屏住了呼吸，那是陸子皓生母留下的，這會意味著什麽？

陸子皓笑得眼角溢出了一顆淚水，濕潤的光芒就像一層濾鏡，讓那雙桃花眼變得更加明媚而璀璨，可是容貌俊美的他，卻讓陸玖兒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有時候，直覺這種東西，真的很可怖，就像陸玖兒現在，本能想要逃避。

然而就在陸玖兒轉身要落跑的時候，陸子皓卻一把揪住了陸玖兒，逼視著不安的陸玖兒，問道，“你看我，長得跟他幾分相似，嗯？”

“不，不，不像……”陸玖兒不敢擡頭看陸子皓，只是用力地推著陸子皓，想要逃跑。

“你方才不是說，無論我多麽有謀略，我始終是個臣子嗎？我始終被皇室壓制，可我若是推翻你言論……”

陸玖兒打斷了陸子皓，吼道，“不是！不可能！你的生母莊氏若是當年逃離皇宮的媃貴妃，你若真是靳辰的弟弟，你豈會現在提及？！”

陸子皓伸手，虎口一把鉗制住了陸玖兒的下巴，一字一句地回道，“那是因為你。”

“……”陸玖兒一楞，不僅僅是陸子皓說的這句話，還有陸子皓的五官，確實和靳辰有幾分相似。

剎那間，陸玖兒好像明白什麽，當初靳辰說會幫自己查腐屍案的時候，陸玖兒真的信了見過幾次面的靳辰。

原來這份莫名其妙的信任感，就是因為靳辰和自己信任的大哥有幾分相似！但是陸玖兒從未把一個龍澤富商少爺跟道國洪喬村的小戶兄長會聯系在一起。

靳辰撩自己，甚至還趁她不省人事的時候欺負了她，她雖然惱怒，可是同時也在慢慢地喜歡他，信任他。

不曾戀愛過的少女，懵懂之中心動，逐漸戀上一個男生，種種看似脫軌的癡戀跡象和情感的發展，其實有著某個陸玖兒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起點。

就像一個女孩看著一個陌生男孩有好感，會因為他眉宇長得像自己的父親，那麽一個五官和唯一信任和親近的大哥相似，動心並覺得可信任也合情合理。

是啊，那個時候，就陸子皓照顧和心疼自己，她名聲不好，遭所有人的白眼和冷嘲熱諷，連吳氏都不如這個大哥。

陸玖兒一臉慌張，“不，不是這樣的，不是的……”

“因為你，我雖然懷疑自己的身世，可我依然甘願當一個村夫，留在你的身邊；因為你，我甘願當一個書呆子，一事無成，守著你；因為你，在我意識到生母身份可疑以後，卻還是不想深究……”

陸子皓的眸光忽然變冷，冷冽如十二月的北風，但是不知為何，隱約還能感受到那強行壓制的悲哀。

“……但你陸玖兒都給了我什麽回饋！？”陸子皓最後的一聲怒吼，嚇得陸玖兒徹底亂了陣腳。

陸子皓沈默了片刻，再次開口的時候，聲音卻如此疲倦，如同他疲倦的人生，“我一次次地退讓，一次次地給你機會，我心裏不好受，但我還是成全了你的自私，我離開陸家，離開你，可是你呢？”

“……”陸玖兒不知如何應答。

很久以前，陸子皓就知道自己的本事，就像他逢考必過一樣，但是他在意的卻不是升官發財，他只是喜歡陸玖兒，想守護著她。

所以當陸子皓查到自己的身世以後，也沒有因此改變自己的人生，他依然是沈默，在很不起眼的角落裏待著，他唯一想做的事就是遠遠地看著陸玖兒。

可是這樣一份隱忍到陸子皓自己都覺得卑微的情緒，到了陸玖兒眼裏，竟然也變成了醜陋和不堪的東西，成了破壞她美滿生活的障礙。

陸子皓不想的，本不想傷害陸玖兒的，但是陸玖兒那幾句尖酸刻薄的話，徹底讓陸子皓心寒。

他陸子皓這麽活著，到底算什麽？！

算不算一份癡情，毀了陸子皓的一生？

“你覺得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你理所當然地可以愛你愛上的人，理所當然地認為我這個大哥應該理解你，寵著你，慣著你，所有讓我難堪的情緒也都是我陸子皓咎由自取，你何嘗顧慮過我的感受？”

陸子皓的聲聲討伐，讓陸玖兒不知所措，陸玖兒曾經是依賴過這個大哥，但是不想陸子皓說得這般徹底。

陸玖兒哭著說道，“我沒有讓你寵著我，我那個時候只是很不習慣你忽然離開，我身邊一個信任和親近的人都沒有，我承認我當時很害怕，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我很依賴你，但我沒有你說的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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